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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八連
     政八連的同學寫的回憶錄(滿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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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walker
發表時間: 2005-11-11 19:26
Quite a regular
註冊日: 2005-10-31
來自:
發表數: 45
政八連的同學寫的回憶錄(滿不錯的)
─命運青紅燈─

感覺時間過得真慢,但總算在期待中新兵訓練完畢了,等待抽籤或分發下部隊,心想能盡快被挑選到好單位,若沒被選上就要以抽籤定生死,極大的機會可能抽到﹄金馬獎』,前往金門、馬祖服役,想要休假回家就難了,往後不知如何去想像,我自忖是世新畢業,讀的是新聞採訪科系,也算是有新聞採訪方面專才的人,應會被挑選至後勤、文書等的好單位,可以好好發揮專才,且可以跳脫軍中固定的體能訓練和制度的束縛,甚至﹄茫』到退伍,不要留在這落後骯髒的新兵營區,在這個新兵營區要上個廁所沒有水,且每間廁所的大便坑〔黃金〕總是堆積得滿滿的,情急之下不得不進入排便,且不得不看,怕不慎踩到〔黃金〕,最後實在受不了,才找個﹄黃金』堆積最低的糞坑,非常勉強憋住氣息,半蹲半站著,不久已是滿臉通紅,催促自己趕快解決,不要久留,有時反而更緊張,偏偏就是拉不出來,有時整天擔心上大號問題,造成心神不寧,多日後趁著早上剛好吃完早餐之空檔 ,正進行打掃廁所的之際,拔腿火速趕往解決。

記得剛進入營區時,廁所黃金萬兩的惱人問題讓我一星期都沒有上大號,最後才稍 為適應這種惡劣環境,但以後仍是平均三、四天上一次大號,營區其他的長官怎麼可以忍受這種臭味沖天骯髒的廁所,或者他們的營舍有乾淨廁所,特別讓他們使用,才不用去擔心,想想若是長年累月在此當兵,如此的廁所不讓人瘋掉才怪。

飯菜亦是讓人不敢領教,碗盤不知何原故總是留著濃濃的洗衣粉味道,因洗碗盤的水加入洗衣粉,在軍中哪有那麼多洗碗精供應,但數萬的新兵都在吃了,那就比〔耐力〕、比〔體力〕了,看誰較有〔抗體〕,有的新兵經常吃了一點點或不吃,等到晚上休息時偷溜到福利社買東西吃,享受一些〔貢丸〕、〔黑輪〕、〔麵包〕和〔滷味〕,羡煞好多人。

而洗澡沒有熱水是沒有關係,但水質有些油膩混濁帶有點異味,可能是營區缺水,廚房才到此用水,其中一處露天洗澡場,和數間民房很貼近,僅有矮矮象徵性的圍牆隔開,民房的人可以一覽無遺看到阿兵哥在洗澡,附近大多是農家,農家亦有婦女,我想她們時常看到赤條條脫光光的阿兵哥,恐怕也是見怪不怪了,搞不好還上前和阿兵哥打招呼、話家常,百姓和阿兵哥互相融入關係密切,百姓大都可以指出哪位連長或排長班長姓名,相反的營區長官亦略知農家生活情形。

新兵訓練第二個禮拜可以會客了,聽班長表示若會客留在營舍會被操練或勞動,下場有如天壤之別,所以我打電話叫爸媽來會客,而世新同寢室同學楊紹毅,因還未服役,想要來見習一下,且看看我當兵的蠢模樣,不料那天可能有颱風形成,爸媽上午前往營區,颱風竟突然加速且轉向恆春半島,預計下午登陸,爸媽會客不到一小時後,我告訴爸媽還是早回去好了,爸媽就急忙騎著笨重的偉士牌機車趕回去高雄,但不多久風雨愈來愈大,機車根本難以行進,險象環生,我一直擔心他們的安全,心裡十分內疚,因為了一己之私,貪圖免受勞動操練之苦,而勞煩他們來會客,那時也沒有戴安全帽,平時好天氣也要一個小時多的車程,爸媽說風雨真的很大,他們停了好多次避風雨,才回到高雄,而該颱風亦重創北部,造成嚴重水患和土石流,即為有名韋恩颱風。

新兵訓練完畢,連上突然靜了下來,連長和班長的幹部,未再對我們嚴格要求,因大家準備打包隨時分配下部隊走人,看到甄選專長的人前來,脖子均拉的高高的,紛紛打聽是什麼單位來的,因來甄選新兵大部份均是不錯的單位,新兵猛力恨不得舉手希望立即被選上,以免淪落抽籤可能抽到〔金馬獎〕的命運,就要苦二年了,有人被甄選至什麼﹄飛指部』、﹄彈指部』一些聽來蠻不錯的單位,但就是沒有聽說需要新聞文書等後勤的單位,班長亦說最好被甄選上,或則轉服志願役預官,即簽下四年的賣身契,否則就要以公平抽籤以方式來分發,最近﹄金馬獎』的機率相當大,心情愈來愈緊張,因我的手氣一直是不好的,從來沒有中過什麼獎,若沒有被選拔,我的倒楣手就要摸進﹄恐怖箱』進行抽籤訂死生,預料往後的命運和下場可能很慘。
營區充滿甄選和抽籤的期待氣氛中,彷彿就像命運的青紅燈,不知會走到何方向?某天出現了一名個子瘦小,戴著金邊眼鏡,皮膚白皙的一等兵,看來應是前來甄選新兵吧?奇怪的是他留著頭髮,大家議論紛紛均興奮的表示,這一定是好單位,頭髮可以留的那麼長,體格也不怎樣,不同連的新兵立即主動出列上前看個究竟,該名瘦小一等兵問我們有否有大專以上畢業的,新聞、中文等科系,許多人都舉手,我也不例外,有人問說該單位涼不涼?他語氣低緩有點含糊表示說:﹄我們是政戰連,處理一些文書特殊的工作和任務』,有人再追問說會不會很操練?到底是什麼性質的部隊?他回答說:﹄輕鬆時很輕鬆,操練時體能上稍微重視一下』,此時有人已經開始覺得怪怪的,﹄體能稍微重視』?到底是如何稍微重視法?有點不太對勁,但他留著長髮是事實,直覺告訴我們絕對沒有錯,該部隊一定〔茫酥酥〕,〔很特殊〕,經過一番篩選後,有的人勇往直前,但有人就打退堂鼓,有的人則因太胖或有先天疾病被刷下,只剩下不到十人,他再進行篩選,他問我:﹄什麼學校的?』,我回答說:﹄世新畢業的』,他停頓猶豫了一下,看了我忠厚老實模樣,態度誠懇充滿哀求的眼神,應是被感動了,當然我被選上亦 即〔錄取〕了,當場立即吸引了在場羨慕眼光,有人說我要開始過著舒服的日子了,心情是億萬分的雀躍興奮,霎那間覺得天空變美了,人間處處有溫情,大夥兒都變可愛了,我竟產生邪惡的情感,開始留戀營區的種種,有點依依不捨的感覺,連上僅有我一人被選上,而其他連上共有二人被選中,可見我是多麼幸運呀?但我們並未立即離開營區,該名一等兵表示因有其他要事,改天再來帶我們走。
連上剩下其他人必須以抽籤方式分發至其他部隊,確實我們這梯次﹄金馬獎』的機率很大,差不多十人中就有五、六人,新兵一抽到部隊代號,紛紛向班長詢問是何單位?位在何處?抽籤過程,看到人性臉上的悲哀、無奈、絕望、希望、欣喜和期待,每個人的心情是複雜的,就像人生旅程的中途站,大家在此營區短暫聚集,最後各自再搭上不同列車駛向不知命運的未來,從此大家就不再連絡了,人總是等到別離,真情才會流露,連長和班長也感性了起來,要我們下部隊後要好好聽從其他長官的話,做一名頂天立地的軍人,原來連長等長官還是有血有淚,感覺像是朋友、弟兄、師長,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輕鬆表情,這和剛剛進來時候那種威嚴辱罵的管教,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楊班長─

 

吉普車加足油門一路爬升陡坡後,到了壽山頂端,再徐徐轉入忠烈祠旁的一條道路,可以看到一處憲兵營大門口的檢查哨,立即感受到戒備森嚴氣氛,想必這就是壽山營區,印象中均是蛙人等特種部隊進駐的營區,衛哨憲兵似乎很熟悉我們的吉普車,車子未到門口時,就立即吹哨”嗶”一聲,示意通行,學長亦揮手示意後通過,但吉普車上沒有排長級以上軍官押車,且車內共有五人,竟可以不檢查裡內人員和出車單就能任意通行,這和檢查哨嚴格戒備的情形相差很多,大門口的憲兵衛哨看起來並沒有我們想像的威嚴,反而看來有點敬畏我們的感覺,此刻我們已能感受到我們的政戰連有點〔不一樣〕了,遇到憲兵檢查都不怕的部隊,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似乎我們的部隊很神氣、很優越!到底是什麼部隊呢?吉普車進入大門後,眼前呈現的為壽山的軍事禁地,亦是壽山保持最原始的地方,樹木蓊鬱參天,讓我大開眼界,這裡是我從來沒有進來的地方,和大門口外忠烈祠附近觀光景點熙熙攘攘的觀光客,簡直是天嚷之別,大門口有如隔開天堂和地獄的分界,部隊到底到了沒?要開多久才到?心情忐忑不安、惶恐和期待,我會被操練成什麼樣子?此時心中已經油然產生一種不祥之兆,吉普車穿過僻靜蒼鬱的樹林,狹小的水泥道路高低起伏,學長表示快到了,那時天色已經昏暗了,正前方右邊可看見整齊二、三棟的營舍,會不會就是我們的營舍,看來不錯,但吉普車此時竟突然左轉至一條羊腸小徑,首先映入眼簾為一棟荒廢的大型儲存庫,旁邊相隔咫尺為一棟更老舊頹廢獨棟的小營舍,看來好像已經傾圮荒蕪沒人住,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看到,人到底跑到哪裡去了?這就是我的營舍嗎?要在此渡過我一年半的軍中生涯嗎?這是什麼營舍嘛!根本與世隔絕,僅有樹林雜草,營房再進去為一條人煙稀少幽僻深邃的小徑,不知通往何處,或者是密道不能進入。
學長向我們表示已經到了,其實不消說我們也知道,他語調特別提高警告我們,不管看到誰都要大聲問好,講得好像這裡的班長和學長均是三頭六臂的魔鬼,更讓人覺得神秘恐佈,謎底將漸漸揭曉!此時吉普車緩緩停靠在營舍後面附近空地,我們新兵三人疲憊緩緩下車,雖天色昏暗,但此時可以隱約看到二、三名僅穿黑色短褲身材壯碩的人自營舍出來,那一定是學長或班長,我們三人惦記著學長剛才的警告,心情極度懼怕,但仍強顏笑容,舉起敬禮手勢,大聲喊出:〔學長好〕,希望能博得學長或班長的好印象,但學長竟不為所動,臉色不悅,不知是哪裡出錯,事後才得知,問候學長或班長好時,不能嬉皮笑臉表現愉快模樣,尤其是新兵,禁忌更多,因此學長對我們的印象不佳,認為我們搞不懂狀況,一點警覺也沒有。
這裡根本不像正常營區那種環境,四週寂然充滿著詭譎氣氛,天色已經漸漸昏暗,裡面只有數盞微弱日光燈,穿透紗窗照射到外面地上,沒有一般部隊飯後喧嘩之聲,沈靜的有點讓人窒息,正當我們背著背包想要進入營舍寢室時,忽然間,營舍內出現一條人影快步走出來,在有點昏眩的日光燈照射下,仍可看出該身影的威風八面,該人留著頭髮,光著上半身,穿著一件極短的黑短褲,兩邊開叉開的很高,可看出其身材勻稱結實,皮膚黝黑,他趨步出來站在寢室側門口,兩手插腰雙腿張開,眼神兇狠,寢室內微弱日光燈照射出來,他的眼角仍泛著一絲絲亮光,讓人覺得骨驚神悚,這不像部隊嘛?根本就是土匪窩?軍中可以蓄髮?心中十分納悶著,他好像是越南、寮國東南亞那邊的山大王、土匪,我們就像被擄走的平民百姓,落入其手中任由其宰割,他看見我們緩緩欲走進寢室,臉色驟變,用其低沈嚴厲的語氣:〔還慢慢走!不會跑步呀!限五秒內換裝完畢到外面集合。〕我們緊張衝入寢室,還沒有看清楚寢室內部,立即將背包裝備丟在走廊的地上,一股腦兒拚命跑到連集合場排成一排,宛如一隻待宰的羔羊。
天啊?我們還沒坐下床舖將裝備放好,床位也沒分配,晚餐還沒吃,狀況還沒有搞清,就要開始進行體能操練,先來個嚇馬威嗎?這是我自出生以來從未有的緊張和恐懼,心臟急速跳動,感覺就像隨時會出人命,我們新兵三人不顧一切丟下裝備在走廊地上,飛奔朝著集合場跑去,排成一排,但該名兇狠的班長似乎不滿意,斥罵我們的動作太慢,先罰青蛙跳一百下,隨後看我們好像不服氣,再加跳五十下,他再叫我們立正全力挺胸站好,其中一人的肚子本來就稍大,挺胸仍有肚子,他認為不合要求,霎時被他的拳頭揍了下去,我極力挺胸甚至快不能呼吸了,竟然也遭到其莫名揮擊,但我不敢出聲,慘了!這麼嚴格的部隊該如何渡過!隨後該名兇狠的班長再猛力操練我們伏地挺身二百多下,記得在新開營區新兵訓練時,號稱魔鬼連的連上,當時最多的實力也僅有卅多下,就已經承受不了大喊救命了,對連長心生怨懟,如今卅多下以後幾乎力氣耗盡了,根本壓不下去,以後每一個動作都是在拼命硬撐,該名班長還蹲下觀看我們的動作確不確實,並口出惡言,且數名學長還過來火上加油,跟著班長起舞,亦緊靠在旁緊盯著防止我們摸魚,不時以三字經辱罵。因從來沒有做過那麼多伏地挺身,且最後一上二下,時間拉長,身上不知留了多少汗水和驚懼之淚,所幸那時已是晚餐後休息時間,班長剛吃飽不久消化中,才放過我們,因此幸運的逃過進一步被操練的命運。

我們拖著疲憊不堪全身濕透的身軀,終於可以進入營舍寢室,而寢室走廊就是用餐的地方,伙房學長早被通知有新兵要報到,因此早已預留了一些飯菜,由早我們十多天進來的新兵負責擺好飯桌和菜湯,我們正襟危坐挺胸不敢亂動,小板凳只坐三分之一,班長下令用餐,立即在寢室走廊當場用餐,這是我有生以來運動量最大的一次,因被操練得實在兇猛了,肚子早已飢腸轆轆,不顧身體喘呼呼,且無視旁人異樣眼光,立即拿起筷子狼吞虎嚥了起來,我的手拿起碗筷時夾菜時,手臂竟酸痛的不聽使喚一直顫抖不停,我們爭先恐後的夾菜添飯,深怕吃不飽,不到十分鐘我就足足吃了五碗飯和多碗湯,這亦是我有生以來吃最多、吃最快的一餐,打破自己的紀錄,其他二名同梯亦是五碗以上,大家互看對方拼命的吃相,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不過倚靠在床柱看著我們吃飯的學長,對如此的景象,似乎一點也不覺得訝異,還直說盡量吃沒有關係,不夠的話還可以再弄點東西來吃,否則〔吃不飽〕等一下晚點名後再操練就沒有力氣了,天哪!原來叫我們吃多一點,就是等會準備還要再操練,到底要把我們操練到什麼程度才肯罷休呢?此時我們吃飯的速度頓時變慢了,不久再也吃不下了,學長再向我們透露,之前的新兵第一天報到被猛烈操練,有人一口氣就吃了十碗,我們還算普通而已,試想一個人平時一餐吃二碗份量,突然在一夕間大增五倍,那可能就是餓了二、三天才能有如此的大胃口。

吃完飯後我們幫忙收拾後,乖乖坐在床緣邊腰桿挺直不能動,不能相互交談說話,靜靜等候命令指示,早比我們進來十多天的大專新兵,好像已經熟悉狀況,他們特別告誡說一定要聽班長和學長的話,不要反駁。

坐著不能動不能說,亦是一種痛苦,心情十分低落難受,這樣堅苦的日子要如何撐到退伍才好?時間已近晚上九點,等一下要晚點名,那名兇惡的班長此時才作罷,放過我們,分配床位讓我們開始整理裝備,同梯中有人向兇惡班長表示可不可以先洗澡,兇惡班長臉色大變不悅說:〔好大膽,竟敢要求洗澡,不用了,等一下還要操練,就寢前再洗澡。〕,完蛋了!等一下果然還要操練,我們已經全身酸痛無力了,還能再操練下去嗎?

 

─土匪窩─


這個營舍的確相當怪異,明明沒有幾個人在此,但每一個床舖前卻貼滿了名條和一些棉被蚊帳,但他們到底去哪裡了?十分鐘許,再傳出機車駛近的聲音,在壽山營區內聽到多輛機車在奔馳,噪音聲畫破了天空,由遠而近,十分不尋常,數名騎著機車穿著便服的人,轉彎朝向營舍過來,他們紛紛將機車或汽車停在營舍後面熄火,頭髮也是長長的,根本不像軍人,有如打家劫舍回來的土匪,他們愉快的互相寒喧,一點也不像營區該有的景象,他們走進寢室內,換上運動黑短褲白短衣,再一陣喧嘩熱鬧後,才不慌不忙魚貫走出到集合場,看到站在連集合場上個個挺胸等待晚點名的新兵,紛紛指指點點品頭論足一番,其中還有人在嬉笑玩耍,這是什麼部隊呀!看似嚴格的部隊,竟可以在部隊集合時嬉鬧,楊班長臉色終於有點不悅,輕聲斥責他們一番,並命令他們入列快一些,不要胡鬧了,標準立正動作做好,否則等一下就要好好再磨練,但有的人仍是在玩耍,不理會楊班長。
連集合場上僅有一盞鵝黃色的燈光,四週是漆黑的,楊班長警告我們眼睛不准亂瞄,務必把胸部盡全力挺出,且連長點名時,聲音一定要洪量簡捷有力才行,若讓連長不滿意,就等好戲看了,楊班長自己才入列在後,但仍不時偷偷走出來後蹲下,看看誰的肚子已經慢慢懈弛予以提醒警告。
我想特種部隊的頭頭一定是兇神惡煞般長相,身材壯碩魁武的人,說不定還滿臉刀疤,才能領導這些土匪般的弟兄,大家排隊安靜的站在集合場上等候,突然寢室中央門口出現身著黑短褲白上衣的一個身影,我儘快以眼睛餘光偷偷瞄了一下,看看是何方神聖,他個子小小瘦瘦的,面無表情,他緩緩走到隊伍中入列,應不是連長,可能是排長或輔導長,約莫五分鐘後,寢室中央門口再出現一名高大身影,亦走來隊伍,我再偷瞄了一眼,果然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樣子,看來很雄壯威武,咦!他怎麼也是入列,和全數弟兄站的好好的,未發一言,表情嚴肅,弟兄們好像很怕連長似的,想必連長一定是相當〔可怖〕的人,心中一直臆測連長到底是多何方神聖,讓大家那麼敬畏,此時楊班長低聲偷偷在旁叮嚀我們,連長快出來了!他要求我們胸部極度挺出,縮下顎,我的胸部已經挺到幾乎不能呼吸了,到底連長要不要出來呀?我的眼睛餘光偷偷數度掃瞄著門口,寢室應是只剩下連長一人。
楊班長見連長一直未出來,認為連長不知連上弟兄正在等候,最後才進入寢室報告,約五分鐘後,寢室門口終於出現一身影,該身影以極緩的腳步走出寢室,身著軍裝,身材不高瘦瘦的,戴著金框眼鏡,長相十分斯文,走到隊伍中央,說話不慍不火,和我想像的完全迴異不同,感覺十分和藹可親,這是我們的連長嗎?心想這下有救了,連長應該會疼惜關心我們新兵才是,他根本不像特種部隊的連長、土匪窩的頭頭,不久他拿著名冊點名,大家回答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聲,讓我體會到晚點名原來是可以那麼有震撼性,那樣的精神抖擻,晚點完名後,連長僅表示新兵要好好操練,就這樣匆匆結束。

 

 

─虛擬─

 

我想一般新兵下部隊,體能上會慢慢要求,不料政戰連的新兵操練為〔體能速成班〕,短短數天就必須成為剽悍的特種部隊人員,且必須忍受突來的折磨和凌遲,一切均是集體行動,沒有午睡權利,內外寢室都是小跑步,不能和學長聊天甚至平起平坐,遑論班長和長官,沒有人會同情可憐你,他們還嫌新兵不夠操練呢?新兵剛進來體能根本從來沒有如此被操練過,立即就要跑五千公尺的山路,速度不能太慢,平時跑個一千公尺就氣喘如牛了,何況要跑五千公尺以上,最後上坡的衝刺回連上最為痛苦,心臟早已跳動十分急促,呼吸不順暢,總是要休息多分才能漸漸平復,通過考驗,很怕因此發生不明原因猝死意外,而跑步這項目,造成的傷兵最多,被操練成一跛一跛也要跑,學長在後押人,一面斥罵,一面由後側踼,算是壽山沿路的〔奇觀〕,同梯開玩笑表示,很想在跑步途中乾脆由山崖跳下去結束生命算了,獲得解脫較快。
快!快!想些振奮愉快的好事,忘記自己處在苦難深淵中,在忤逆困境中總是有辦法找到出路的,可以移轉的,嗯!想到操練結束後可以好好吃頓飯,休息一下,應是人生多美好的一件事,當兵乞求能吃到一頓飯和休息一下的地步,竟是人生最急迫最想要得到的事,可想當時那種特殊的心境。另一方面,壽山為高雄觀光景點,沿路有不少觀光客,其中不乏年輕漂亮、穿著時髦的女孩出現,成為矚目焦點,讓我們這些阿兵哥振奮了不少軍心士氣,消弭了操練苦悶心情,若體力不支脫隊,讓班長或學長由後踼著跑,那真是丟臉,因此惕勵自己要表現出男子氣概,且是表現英勇的戰士 ,好讓遊客注意多看一眼,雖體力透支上氣接不下氣,但仍要振作,奇怪?轉換另外不同心境,體力精神好像打了一劑強心針,可以勇猛且神氣的跑步,見到漂亮小姐,順便瞄了過去,總是覺得她們投以欣賞、羨慕勇猛阿兵哥的眼光,亦看了過來,忘記自己體力快撐不住,竟不知不覺跑完全程,阿兵哥誰不愛看女生嘛!!就是這份虛擬的幻想,陪伴我在鍛練時產生無比的力量, 而楊班長和一些學長竟可以在沿途向小姐揮手打招呼,甚至吹口哨,回頭說兩句,但排長等幹部也不會去多管,反而跟著起哄,畢竟連上是體能掛帥,誰叫我們是政戰連、特種部隊,聽說連長等長官以前還要求學長們去追辣妹,讓人很難以置信。
憶想在新開新兵訓練中心時,跑步大不了跑個二千公尺,連長就遭到眾新兵的訾議了,邊跑邊罵,連長還說下部隊比新兵訓練中心辛苦數倍,不好好鍛練會很痛苦的,沒想到他會算命?或未卜先知,他指的人竟是我,而我被選兵到政戰連時,連長為何沒有明說,難怪當時對待我有點不同的感覺。
在壽山當兵讓人又愛又恨,壽山上面忠烈祠和動物園大門口附近可以鳥瞰高雄市全部的景色,另還可以觀賞到高雄港、西子灣、台灣海峽,夜幕低垂萬家燈火一盞一盞,更是迷人,以前未當兵前,為什麼沒有注意到這些怡人景緻,而停泊在高雄港和外海的輪船,浸淫在夜色中將港景海景點綴的更是璀璨鮮明,心中即之產生寧謐和無垠的闊情,但這些怡人的景物,雖近在眼前,隨時可去撫摸觸及,但如今當兵的心境竟是那麼的悽愴感嘆,因有家歸不得,恍如隔世,有如身處異國他鄉,登高懷思鄉之情愫,沈湎的心境有如壽山山頂跌落到深壑的海底,痛苦的煎熬,心靈被箝制禁錮,好不容易渡過一天時間,明天張開眼睛,又要面對痛苦的身心折磨。

 

─同梯─

 



而一名陳姓同梯,亦同是世新畢業,和我一樣家住高雄,長得書生般斯文模樣,有個漂亮的女朋友,我和他同甘共苦,很快成為患難之交,他的媽媽帶來了其漂亮的女友前往會客,引來一陣測目和羨慕眼光,但陳姓同梯見到女友來,未有一絲的歡愉表情,她媽媽走到我們這邊來,也是滿腹苦水,表示寶貝兒子一直央求一定要帶女友來才行,因多日沒有見面和連絡了,據說二人進入學校後就開始交往至今,形影不離,成為人人皆知的情侶班對。當兵沒有〔兵變〕,實屬不易,陳姓同梯由戀愛甜蜜時光, 一下子驟變到地獄般的生活,內心的煎熬可想而知,尤其是當兵進入到特種部隊,體能一下子必須接受極度操練,身心遭到空前的受盡折磨,那種思鄉羼入思情的感受,要親身經歷才能體會,二人短暫的偎依後,最後還是要接受離別的事實,有如極短暫的天堂時光,如今又要掉入黑暗的地獄深淵中,會客完畢後,家屬都把水果和一些美食留下,〔分享〕班長和學長,希望他們享用後,讓其子弟兵能受到較好的待遇,不要受欺負。

家屬離去後,班長和學長盡情享受這些食物之際,我們利用此際才得到數十分短暫優閒時光,但下午三點多,又要接受操練了,楊班長的表情又開始嚴厲了,讓人生懼,他說:〔吃飽了精神更好,更有體力操練。 〕,當然我們新兵的心情又要盪入谷底了,此時希望晚上趕快來臨,立即晚點名操練後就寢在床,雖身體囹圄受掣肘,但思緒可以如一隻解放的飛鳥,飛出營區任遨翔,飛到屬於我自己的空間,那裡沒有害怕、緊張、恐懼和失望。

不過陳姓同梯最後仍不顧情誼離去!雖時間一滴一滴過去,但痛苦卻絲毫未曾減輕,到了這種地步,誰不想儘快解脫離開這個有土匪窩的特種部隊。有一天他跑步不能跟上而脫隊,且不堪楊班長和學長等人的凌虐和處罰,態度有點怠慢,楊班長哪能輕鬆放過他,楊班長的觀念就是操練新兵要不擇手段,不能手軟,沒有達不到的體能,楊班長竟叫他搬起大石頭跑步,有點殺雞儆猴的味道,我們新兵多人再繼續往壽山最山頂跑去,不敢脫隊,天啊!已經不能跑了,抱了大石頭會跑得快嗎?跟得上隊伍嗎?楊班長的操練邏輯也真不錯?而軍中常聽到〔合理的訓練是鍛練,不合理的訓練是磨練〕,但不是全部適用,一定會發生問題的,大家跑到山頭上海軍陸戰隊的基地後,再折返跑回連上,但等了卅多分鐘後,卻不見陳姓同梯的蹤影,此時楊班長等人緊張了,發覺不對勁,臆測是否想不開自山崖跳下結束生命,有種不詳預兆,楊班長有點慌張,才自行跑步上山沿路找人,約卅多分鐘後才見二人緩緩下來,陳姓同梯一臉沮喪無奈,手上……竟還抱著大石頭,看來陳姓同梯身體應是無恙,外表沒有任何傷痕,但不知楊班長是如何找到他?如何處置他?對他說了什麼恐嚇的話?陳姓同梯將大石頭丟在連上操場上,以後我們新兵看了該顆大石頭就會想到這一幕可怕景象而心驚膽跳,事後我不敢問他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楊班長亦未透露如何處罰他。

比我早進來的新兵早已經傷兵累累,身體仍是不適,一名亦是世新畢業身材十分纖瘦的黃姓新兵,被楊班長操練跑步時,不停咳嗽,他向楊班長表示他有氣喘不能操練太激烈,楊班長原先不相信,認為新兵最會以身體有病為由,避開出操,尤其是政戰連的新兵,但楊班長漸漸的發現黃某臉色有點不對勁,整天不停咳嗽,楊班長向連長報告後才停止操練他,還相當禮遇叫他不要隨著部隊入列出操,最後連長自動將黃某調走,羨慕許多新兵。

連長等幹部因此檢討為何沒有仔細挑兵,基本上體能只要是平平的,就可以訓練塑造成鋼,稍微跑步一下就不堪負荷的新兵,或是慢性病是不列入考慮的,但連長等人挑兵時又不能講的太明白,而向新兵表示政戰連是一支特別操練的部隊,體能要求甚高,那誰膽敢舉手到政戰連去,因此不得已採取〔欺敵〕戰術,騙多少算多少,據說連長負責全國政戰連挑兵任務時,只問新兵可不可以跑步呀?即使新兵已經查覺蹊蹺苗頭有點不對想拔腿之際,仍是將新兵給硬拗帶回來,如林國佑班長,即是這樣被半強迫帶回政戰連的,但事後要抽籤分發到全國各處的政戰連去,所幸抽籤抽到本島的政八連,而我則且被學長頭髮長長,瘦瘦小小白皙、斯文樣子給矇蔽。

新兵大部份會誤判情勢,恨不得馬上被挑選中,飛奔到政戰連報到,但到了營舍,怪異的氣氛就可以感受情況不對,恍然大悟已經進入魔鬼訓練場,溜也溜不掉為時已晚,必須要接受體能真槍實彈極盡的操練,其中一名稍胖的劉姓新兵被操練到腳膝蓋嚴重受傷,以護膝用具保護,但還是被楊班長強迫操練,楊班長認為能動就能操,操到不能動為止,但最後該名劉姓新兵仍是不能跟上進度,幸運的是他認識星星級的長官,最後的將其調走,高興的脫離有如地獄般部隊,又是引來新兵一陣羨慕的眼光。

其實楊班長〔光榮〕事蹟不止如此,一名在新店關係人脈不錯的新兵,亦不適應體能極度的操練或思鄉之苦,竟然也未回營,連長派出楊班長、排長和學長一同北上追人,且不惜動用社會的人士幫忙找人,最後才由其父親勸導下親自帶回。另外一名新兵休假未歸,楊班長等人再度出馬前往新兵的家中找人,果然新兵躲在家中,新兵的母親愛子心切,當場責怪操練他兒子的班長,真是〔夭壽〕,不該如此操練兇狠,她竟不知造成她的愛子逃兵的人,就是活生生站在她眼前的楊班長,楊班長當場一臉尷尬。

不過亦有例外的,一名亦是世新五專畢業的陳姓新兵,體能很快就跟上,尤其是跑步均跑在前頭,不輸給學長和班長,原本連長屬意送他到幹訓班受訓,他得知後堅決推諉,且受不了連上管理制度和方式,竟也透過星星級將領調走,讓許多人跌破眼鏡感到意外,和我同梯一起被楊班長操練的新兵,原本十多個,到退伍最後僅剩下三人,可見當時是如何的慘烈呀!另外一名又是世新的賴姓同學,晚我二梯次進來,很順應楊班長的操練,奮力一直欲達成體能的要求,但在一次跳箱訓練中,楊班長在一旁不停的嚴厲的叫罵,賴某跳了多次後失敗,可能一時心急,身體躍起後被跳箱跘倒摔下,楊班長慌張前往查看時,他已經哀叫了起來,不能動了,送醫檢查後得知摔斷了腿,成了傷兵,事後連長的長官特別照顧禮遇他,不用出操,沒有調走他,政戰連就是要付出這種代價,操練到這種地步,才能免去操練的權利,這件事發生後,讓我覺得在操練時自己不必太勉強,若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就會終生遺憾,但可以如此嗎?未達成體能目標就會被盯死, 楊班長和學長就會找麻煩,成了連上〔黑名單〕。

 



 

─痔瘡和饅頭─

 

有天突然發現東吳、中興大學畢業的弟兄回到連上,走路怪怪的,原來他們有痔瘡,二人竟結伴前往國軍醫院作痔瘡手術,屁眼挨了多刀,完全不用費用,但他們看來很痛苦的樣子,當然楊班長見此放過他們,也就免出操了,他們是為了請假二星期才回來連上,最後的命運是其中一人較為嚴重,必須調到其他單位,因連上是不准有傷兵報病號的,二人可能早在學校就有痔瘡了,但在特種部隊管理,又有楊班長嚴格訓練下,造成緊張、焦慮舊疾復發。而利用當兵時作痔瘡手術,可謂一舉數得,當時我根本不知道痔瘡是長什麼樣子,為何會長痔瘡?我可能沒有痔瘡吧?我奮力想想是否自己身上有什麼病痛的可以去醫的,也來個請假多日,最好一個多月,嗯!心臟可能不好!因我曾經站在太陽下太久有頭昏的紀錄,也許不能適應劇烈運動,且每次跑完後呼吸不順暢,十分……危險,需要住院觀察,但這理由好像不可行,不能夠成去看病醫治的要件,搞不好連長覺得我想摸魚而不同意,再被楊班長看穿詭計,豈不是成了黑名單,下場會更慘,算了,不要異想天開,看看二人痔瘡手術後,走路很慢,兩腿極度分開,不能磨擦到屁股,樣子實在不雅,心理也好過不到哪裡去!且軍醫對他們表示不保證開刀完後會完全好,以後痔瘡可能還會再長出來,亦即屁眼還要再挨刀,想想還是身體無恙較好,再嚴格訓練也將會渡過,忍耐吧!

連上除了體能嚴格要求外,清潔的工作亦相當重視,我們新兵被分配到廁所,十分邁力清掃,但學長告誡我們廁所一定要非常乾淨才行,學長說某次輔導長要求弟兄清洗廁所,學長就像平日一樣地面沖沖水,用刷子刷馬桶,完全消除污垢後,再以明星花露水十多瓶倒在廁所四週,整個廁所充滿香水味,乾淨無比,再請示輔導長前來驗收,不知輔導長是吃錯了什麼藥,走進廁所後,竟以質疑的語氣問學長確定乾淨了嗎?學長一以茫然一時不知所措,懷疑可能某地方不乾淨被輔導長發現了,向輔導長表示還沒有,因此再繼續打掃刷洗,檢查了多遍,確定真的很乾淨,二度向輔導長報告可以檢查了,輔導長不慌不忙走進廁所馬桶,手中拿出一塊饅頭,竟然去沾馬桶,問學長敢不敢吃,很乾淨就應敢吃,學長臉色一變表示〔不乾淨〕,又繼續打掃,但最後學長是否真的吃了饅頭不得而知,不過自此以後只要輔導長要求打掃廁所,學長一定拚命去清掃,且要超乎想像的乾淨才行,否則一旦讓輔導長驗收,那就真的要嚐嚐絕無僅有異味饅頭。

 

 

─銀狼機車─

 

經過楊班長和連長一番討論,在楊班長強力建議下,咸認為我的體能未達一定標準,仍須要再加強磨練,決定將我分配到就近的高雄縣鳳山市查禁書,以利二次體能鍛練,其他體能較好的同梯新兵,則被分配到台南、屏東等地,當然大差別就是駐外的弟兄不必回來連上,不必回到連上就表示他們不用出操了,可以脫離地獄的煎熬,不受營區的羈絆,享受和百姓一樣生活,不!比百姓還更好,因不用上班就有錢可拿,看見憲兵不會怕,命運真的是天壤之別。

終於可以出去查書了,就不必再乎地點遠近,何況離家真的太近了,弟兄們沒有人比我幸運,有種因禍得福,傻人有傻福的感覺,人生不時出現驚奇和意外,如今印証此刻的我的處境,再恰當不過了,但白天高興出去後,天一晚就必須匆匆趕回連上,接受楊班長的操練,且和陸續報到的新兵一起訓練,楊班長絲毫一點沒有禮遇我,體能仍是一樣嚴格要求,不過想想隔天早上再次被操練後,我仍舊可以騎著機車瀟灑的離開營區嘍!可以脫離楊班長的魔掌,還是忍耐點吧!大門口的憲兵衛哨看著我騎車呼嘯而過,一付莫可奈可的表情,真是過癮呀!阿兵哥在外騎機車閃躲害怕遇見憲兵,我們竟然背道而馳,可以大搖大擺在憲兵面前騎機車晃動,難怪學長和憲兵經常發生糾紛從未間歇。

為了日後查書方便和機動性,爸爸毫不考慮在家中附近一家機車行,火速以一萬八千多元買了一輛中古銀狼一二五 C C重型機車給我 ,這是我的第一部機車,當時的銀狼算是很拉風的重型機車,第一天騎回壽山營舍時,還引來學長一陣好奇欣慕的眼光,紛紛前來撫摸品頭論足一番,打聽價格的高低,該機車至今由爸爸回收保養,每天早上騎著到壽山運動。

出去營區前,我們會把以前學長查書時,經過整理列出的書店、地圖和禁書的書名抄下帶在身上,再前往鳳山市一些大的書店,進行偷偷摸摸的工作,一旦發現有禁書立即向附近警局派出所報案,協同警方查扣查書,常久下來,書店早知道都是一些特定的阿兵哥在查書,而這些大的書店通常都有販賣禁書,有的書店被查獲後,得知哪些是禁書就會有而收斂,就不敢放在陳列架上,而放在不明顯處或密室,因此我們的責任則是將這些禁書硬是翻出,常久下來,書店人員看到頭髮短短的年青人在店中,走來走去不斷翻書,不像是看書的樣子,眼神怪異,就知道又是來查書的阿兵哥,但書店大都不動聲色,也跟著眼神相互飄來飄去,不時互瞄多次,場面尷尬,一旦發現禁書,我們必須靜悄悄馬上離開,且偷偷找到電話亭打電話向警方報案,警方接獲通報就會趕到,我們再靠近警員暗指禁書置放處,如此一來書店人員就更加確定我們阿兵哥的查書身份,有的學長因此遭到書店人員破口大罵,下次再也不能進入該家書店,因此就必須換新的面孔進去,以免讓書店人員看破。

因此執行查書特別專案任務時,頭髮必須留長,也就是盡量不要讓書店人員認出我們是阿兵哥的身份,有的學長甚至不修邊幅,留著鬍子嚼檳榔穿拖鞋,好像流氓地痞一般,如此偽裝也是為了專案勤務的方便,連上長官沒人會多說話的,真是很另類、酷到極點的阿兵哥。而體能嚴格操練的好處之一,就是在被人看破身份時,立即展現超人的體能拔腿就跑,不要被逮到,或是可以和對方博鬥,難怪連上特別注重跑步,聽說以前學長還混入反政府示威行列中滲透,若像楊班長那種黑幫兇狠的外型就不用多擔心,絕對沒有人敢對他不利,可惜他不能出來執勤,而必須留在營區操練新兵。

那時頭髮短短年紀輕輕的我,再如何偽裝成老百姓,書店的人員一看就知道是阿兵哥,均投以不屑和厭煩的眼光,而鳳山市的大型書店集中在鬧區,看了名單也僅有幾家可以碰碰運氣,其他小店顧客沒有幾個人,一進去目標就太明顯,一旦發現沒有顧客就自動打退堂鼓,甭費心去查書了。

 

─心動─

 

有天鄭姓警員突然想到鳳山市五甲一帶查看看,那裡的街道很熱鬧,它是通往高雄市市區、小港、前鎮和屏東重要路段,尤其是筆直寬長的五甲路,車水馬龍,商店林立,不輸給高雄市的任何鬧區街道,之前我竟然從來沒有來過,不知有如此繁忙熱鬧的地方,但大型的書店僅有三、四家,其餘店面較小,不過均查不到禁書,二人最後轉入五福市場一家小的書店,我懷疑會查到禁書嗎?不過該書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文具書籍種類繁多,生意不差,很有可能查到禁書,但鄭姓警員多次前往該書店,老板娘一臉精明機伶,一眼就看穿我們是〔查書的〕,乾脆主動大聲表示他們是小店,沒有賣禁書,不信的話可以自己去查,我看了老板娘嚴詞令色不友善的樣子,當然不敢真的去看書,何況去翻閱, 畢竟警察還是警察,鄭姓警員不相信老板娘的話,仍舊在店內外猛力翻查,但查不到禁書,不得已才象徵性的查扣一本色情書開單沒入,再揚長而去,該色情書看來也不太色情,若要我像鄭姓警員如此強勢查書,實在做不到,可能他有警察身份,明正言順查書,書店敢怒不敢言,但我是配合警方勤務的阿兵哥,不具司法警察權,只能舉發不能開單,反正只要出去查書,就由他來扮黑臉,我就乖乖聽他指揮就好,不想惹麻煩,當時氣氛確實讓我覺得十分難堪,我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來此書店,更不可能單獨自己一人來查書。
過了沒有多久,鳳山市市區的書店幾乎是查不到禁書,鄭姓警員竟提議再前往五甲碰運氣查查看,又要到不友善且會罵人的那家書店,實在不太敢去,因我們的身份已經曝光,若有禁書的話,老板娘看見我們前來不會藏起來嗎?鐵定是沒有收獲的,不過在鄭姓警員堅持下,且這亦是他的工作,仍是硬著頭皮前往,到了書店後,我故意離開鄭姓警員遠一點,假裝不是和他一道來的,到時雙方若發生口角,我就能閃避,不關我的事。當時是耶誕節前夕,該書店擺滿了卡片,店前店內車水馬龍,老板娘見有不速之客來了,正如我所料,沒有好臉色給我們看,暗中直罵又來查書了,老板娘一付不在乎表情,仍主動向我們表示沒有禁書,隨便去查,我當然不可能真的去翻查,最後鍛羽而歸。
不久鄭姓警員表示他不用再出勤務了,我只好自己去查書了,但少了他好像,少了保護傘,名不正言不順,變得更加畏縮了,鳳山市的書店去了多次,若再進去,書店人員一定認得我,不知如何查書,且班長和學長都把書報社的車子攔截起出大半了,只有零星禁書了,因此我的成績都是掛零,回去壽山後連長和楊班長竟也不會責怪我,這些天出去就等於是放假,到鳳山市四處亂逛後,還可以回家安心休息,這樣安逸優閒的日子不知能過多久?楊班長早已經看出我們是出去快活了,因此晚上回到壽山營舍後,有如新兵般操練我們的體能,因此晚上心情仍有些沈重,總是要被楊班長操練到整個身體肌肉流出汗水和酸痛才能休息就寢。
秋高氣爽,讓人充滿愉悅之心情,但當兵的情境別有一番不同感觸。看著五甲地區商店林立繁榮,卻保有鄉下農家純樸的一面,可以看到大片稻田,甚至農夫走在田埂上,還有三合院和農舍,養豬、養雞人家不在少數,深深吸引我想去多多了解一下,心想不要以查禁書的心態進去書店,就比較舒坦,說不定不刻意去翻閱反而更易發現禁書,現今書店都陳列了不少耶誕卡片,乾脆也挑選耶誕卡好了,但不知何故我竟走到五福路那家小書店,人潮仍是熙熙嚷嚷,所幸老板娘不在,因此安心混了進店內人潮,我習慣的掃瞄了一下看看是否有禁書,但深怕被人認出我又來查書,因此還是放棄吧!安心當一名正常的顧客,認真去挑選卡片寄給友人吧!選了老半天,頭昏眼花,因從來很少買卡片,不知買卡片是一件如此費神的工作,突然靈機一動乾脆選十張都一樣卡片,分寄給不同的人,就不用傷腦筋了,於是選定後我把卡片交給一位書店小姐,該小姐好像是老板娘的妹妹,瘦瘦的身材,長長頭髮,看起來還不錯,之前查書時對她有稍許印象,但她對我應是沒有印象,我買了十張相同的卡片,一定是空前絕後,沒有人會如此瘋狂買卡片的,想必可能會引起好奇話題,若她知道我是〔查書的〕,不知會有什麼樣的態度?她會不會和老板娘姐姐一樣不友善,但我是一名顧客,消費買卡片的行為總沒犯法吧?見老板娘不在現場,我鼓起勇氣趨前,將卡片放在她前面,靈機一動向她表示:〔小姐,我買了這麼多張卡片,可不可以打折算便宜一點!〕,她毫無特殊反應說:〔不能打折喔!這樣好了,你買多少張卡片,我就送你幾張郵票。〕買了這麼多的相同卡片,竟沒有吸引她的好奇心,真失望!且我發覺她也沒有多看我一眼,結帳後我猶豫了一下,不知下一步要停在此查書還是繼續看卡片,手足無措,她的頭始終低低很少抬頭看人, 為避免尷尬我還是騎機車離去。

 

─牛肉場 ─

   

有天中午我和他查書後,他問我要不要看電影,我說好呀! 他得知一家電影院的片子不錯喔!是〔好看的〕片子,二人立即騎著機車前往鳳山市的一家電影院,他不知向大門口驗票人員說些什麼話,驗票人員未發一語立即點個頭就立即讓我們進入,但裡面的不到十人 ,我們找到中間位置坐下,不久他就閉上眼睛休息睡覺,而我則十分好奇精神奕奕的專注在大螢幕上,片子為歐美成人的影片,到已經播放到尾聲,看不到五分鐘就結束,結束後還有NG鏡頭,內容為女性色情演員對自己的NG鏡頭一臉無辜,而現場工作人員在旁笑了起來,相當有趣。他問我還要不要看,我看他想睡覺很無聊的的樣子,表示不用了,二人步出電影院,結束史上看最短的電影,覺得很浪費。
他好像很了解阿兵哥的心情和衝動需求,還是我表現的性緻太高昂,大約三天後某上午,我照例自壽山下來,他竟表示要帶我去瞧瞧鳳山市某家歌廳,因節目穿插歌星跳豔舞,但二人到了現場,不知何故當天未營業,十分失望,不過他立即表示再帶我到高雄市前鎮區某家歌廳,離家不遠,但不是歌廳,就是當時十分受歡迎的〔牛肉場〕,我欣然立即答應嘍!還迫不及待的想看看,畢竟只有聽聞沒有見識過,但他竟自掏腰包買票,而大門層層把風,業者好像也很自律不讓未成年或可疑人士進入,進入後發現觀眾竟然爆滿,出人意料,瀰漫著濃烈的煙味,各式各樣的人均有,除了一些嚼檳榔衣冠不整的人佔多數外,亦有穿西裝的人士安靜坐在後頭或高處,人群中也有一、二名女子的在觀看,有的人幾近瘋狂地步走到表演舞台下面,嘴巴微張,以極色的眼睛專注表演者,只差一點就要吃掉表演者,那些表演者應不到廿歲,其中還有一名不甚出名的演員亦下海表演,僅著一件披風,裡面全裸,而最後二名表演者為十多歲出頭的少女 ,好像才發育而已,動作猥褻,就像在江湖打滾多年的成熟女人,實在不忍賭卒,覺得自己罪孽深重,非禮勿視,看到不該看的景象,想想少女真是可憐!看完〔牛肉場〕視覺神經經過震撼後,有點頭昏腦漲,深怕遇到熟人正想快速離開之際,在大門口附近突然冒出一個人湊過來我這邊,低聲問說:〔要不要吹喇叭〕!〔吹喇叭六百就好〕!〔幼齒的〕!,我一時心荒不知他說什麼,以手勢拒絕,但他仍纏著不放,原來那個人看準那些看完〔牛肉場〕出來的人,尤其是年青人,心中正充滿慾望和衝動,順勢媒介色情讓他們發洩一下 。

   

─冒險 ─

 

因我為一名軍用大卡車的駕駛兵,而軍用大卡車為載運物品和人員的重要交通工具,平時的保養就特別重視,否則長途跋涉毛病叢生延誤時程或發生意外,後果不堪想像,大意不得,但在校學的是新聞採訪,哪會保養大卡車呢?更談不上要修護,因此只有負責駕駛的任務而已,保養修護車子的工作另有莊姓和林姓學長,二人性情溫和,毫無其他學長的威嚴,哥倆好,好像一對寶,兩人見連上氣氛不對即將出現瘋狂操練時,他們就會見風轉舵以緊急修車為名而躲避開,卻也沒有人敢去懷疑〔抓包〕,因只有兩人懂得修車,可以騙過自認聰明的長官,要摸魚簡直是易如反掌,有時他們亦很會照顧我,而以需要人手協助維修車子為由,向連長等人報備後,讓我前往修車場免去操練之苦,可以在停車場 偷得浮生半日閒,吃飯時間再回去,飯後再出去,甚至晚上等連上進行總操練完後再回來寢室睡覺 ,享受前所未有的摸魚經驗。而學長兩人在服役前曾在汽車廠工作過,豐富經驗,但他們沒有受駕訓隊訓練,不能開車。以前在駕駛隊受訓時,隊員大部份有著修護保養車子經驗,或學校汽車修護科等畢業,而我一直抱怨連長的抉擇,為何讓我這個僅有小客車駕照的人,對車子結構性能完全外行的人去駕訓隊受訓,才讓弟兄們乘坐的十分忐忑不安。

記得有一次,連上必須前往新化333師部支援師對抗等任務,因其他駕駛兵均有其他任務在身,連長冒然指示讓我開車訓練一下,即由我開著軍用大卡車戴著弟兄們前往新化營區,當時弟兄們都愣住了,認為連長頭殼壞了,簡直是開玩笑、冒險,因自營區開車到新化,路途大都峰迴路轉狹窄的崎嶇彎路,高低起伏不定,有些地方呈現急速的大轉彎,如龍崎、關廟這一段山路,山路已經陡峭,還必須作三百六十處轉彎和傾斜,十分危險,且軍用大卡車沒有裝置動力方向盤,平時大轉彎就必須使盡力量了,何況在這種困難度相當高的山路,若一不留神沒抓穩方向盤或扭轉力氣不夠大,那將造成大卡車失控翻落峻險山谷,也就要說要對不起車上的弟兄,當然我的小命也可能沒有了,媒體電視台將蜂擁前往報導,成了快報的頭條新聞,唉!我又要面臨攸關生死極度緊張的挑戰了?這趟可以平安往返嗎?除了我擔心外,連上弟兄也不得安寧,紛紛禱告,祁求一路順風,他們抱怨連長為何讓一個沒有太多駕駛經驗的斯文大專兵來開車冒險?且看來就是不怎麼安全精明的感覺!但這也是沒有辦法,誰叫大家都是在當兵!弟兄將生命交給我了,我當恪盡職責全力開好車子,但不能就此保証一定可以過關,因此將弟兄生命和自身生命交給上天了,保祐當天為最佳的天候情況,方向盤不要出現異常,我的力氣不要失常,讓我使盡吃奶之力能夠安全扭動、轉動方向盤,加上其他車子在軍用大卡車後方,行車速度自然變慢,又得忍受大卡車的黑煙之際,忍術要夠,不要亂了方寸,影響我的判斷。不過心中仍抱持著,即使發生最壞狀況也要有最好的下場,那就是一旦方向盤扭動不及或閃避不當,也最好撞到山壁,不要跌落山谷,因那樣死傷會很慘。

終於到了開車那一天早上,油水都裝滿了,準備到新化333師,心情戰戰競競戒慎恐懼,學長和班長再三叮嚀我,務必好好的駕駛,生命交給我了!但由營區到新化的路程我從來沒有去過,路況根本不熟,而由押車的排長一面看圖一路指示。

終於出了營區,開始要接受前所未有的挑戰,剛開始雖是柏油路,但路面狹窄,後面的車子很難去超越我們的軍用大卡車,最難過的就是忍受大卡車的排放的黑煙,真是名符其實,人見人厭的大烏賊。

記得有次駕駛大卡車載著弟兄出去附近山丘上野外課,一輛自用小客車一直想超車,但苦無機會,我由後視鏡看出該自用小客車由右邊露出車頭多次,不料對方有來車,車頭縮了回去,情況危險,因此我數度放慢油門,實在想讓其超越過,但路面實在狹窄,他還是未能超越大卡車,哎!人的忍耐性總是不夠,該自用小客車終於受不了被大卡車擋住多時和難聞的黑煙,決定冒著危險超越,我由後視鏡中看見他緩緩逼近大卡車左側車身,但轉個小彎後,不幸的是對面車道突然出現一輛車子,自小客車發現,立即煞車閃避到大卡車後面,但為時已晚,自小客車撞到大卡車,凹陷下去,大卡車毫髮無傷,所幸未造成連環車禍,車主亦未受傷仍是向前行,五分鐘後,該受損的自用小客車終於超越大卡車過去,是否會速度漸漸慢下來攔下大卡車,再下車和我理論,要求賠償,不過車主突然左轉到一處岔路,慌張下車打了公共電話,我可以看出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我還有大卡車,想必他可能在操記我的大卡車車牌和地點,應該是向警方報案,心想若被查出肇事者,我會不會有責任,是否要附帶賠償了,但明明車主一直想要超車嘛!我總不能在窄小路面停車讓他先通過吧!不過學長說我的速度確實慢了些,且排檔不順濃厚的黑煙滿路飛,後面的車子當然受不了要抗議,但事到如今,我仍是要對那位車主說聲抱歉,若造成重大傷亡車禍,那將懷著無限的後悔,這是我當兵以來自認做錯壞事之一,留下深刻印象,銘記在心,雖案發多日,存在諸多不安,整天提心吊膽,深怕車主找上營區興師問罪,但日復一日,確定沒有〔外找〕後,心情才開始放鬆,漸漸淡忘。

─魅影 ─

 

浩浩蕩蕩的部隊由九曲堂區出發後,到了旗山後,再往甲仙、寶來的方向進入,自此為鄉間小路,沿途農家寥寥散佈,途中經過八軍團,我們政戰第八連就是直屬八軍團,八軍團的神祕面紗終於解開,大卡車經過時大家都引領望著,但大門口離道路還有一段距離,看不太清楚,之後三、四百公尺就到達華山營區,這就是我們的駐地營區,它是一處憲兵營區。
部隊在營區大門口停下,接受憲兵衛哨的檢查,弟兄們對裡面的設施迫不及待好奇的看著,大門進去後第一眼就是一大片綠草如茵的操場,但營舍似乎老舊了些,會不會和新開新兵訓練中心一樣的營舍?這下苦惱了!我們被分配到營區最後面的一排的營舍,弟兄們開始進行搬卸打掃,整理告一段落時,才發現廁所和新開營區一樣簡陋不乾淨,廁所的門毀損殘破,甚至不能上鎖,好像許久沒有人使用,可怕的是,大號後發現沒有水可以沖洗,因此晚上後臭氣沖天,又是黃金萬兩了,這種噩夢又來臨了?注重環境衛生的邢姓排長看不慣,立即叫弟兄外出去買水電五金材料、消毒水和明星花露水,由弟兄自行修理換裝,解決當前相當緊急的衛生問題。
盥洗問題當然也是令人不滿意,因沒有熱水,一大缸的澡堂水質不純淨,須以臉盆舀水洗澡盥洗,和新兵中心一樣,據說以前就是新兵訓練中心,難怪簡陋的設施讓人熟悉,兄弟紛紛怨嘆為何要搬到這種鳥不生蛋的營區,和九曲堂新穎的設備簡直有如天壤之別,不過有個好處,因營區人數不多,不會太吵雜,出入較方便,約束較少,但有個壞處,這個小小營區竟然有多處衛哨,在我們進駐第一天整理裝備不久後,就接到通知,必須立即派人前往執行衛哨勤務,真是一個有效率的營區啊!
因我是第一班,第一天晚上就輪到衛哨勤務,地點為營區右側,四週黑暗,沒有任何燈光,交接勤務時亦是漆黑一片 ,且是單哨,相當無聊,事後得知已經有多人看到靈異現象,難怪該營區憲兵部隊見我們新來的部隊來了,迫不及待讓我們去該處執勤衛哨,連上弟兄站衛哨後,亦覺得好像怪怪的,似乎有鬼魂游移,不知是煞有其事或是藉此吹噓自己的英勇不怕鬼,既然得知了此傳聞,總是期望不要被排到深夜的衛哨,心中毛毛的。
連上人數不多,且是整天排衛哨,想要不排到深夜衛哨的班,那是不可能的,不久我終於被排到深夜二三點的班,我穿好衣服摸黑走向該處,準備交接,學長見有人影趨近立即喊著:﹄誰』,我亦隨即回答名字,火速交接後,未有太多談話,學長就離去,我也不敢多問學長是否看到不乾淨的東西,心想學長若是看到了,就會告訴我,不用我問他,氣氛真是緊張啊!
站衛兵不是擔心歹徒侵入營區,而是怕鬼魂出沒,有點諷刺。該衛哨確是一個極端無聊的衛哨,四週漆黑,且單哨無人可以聊天,不知眼睛要看何處?還是將注意力放在有無不乾淨的東西接近,心裡驚悸害怕,萬一真的遇上了怎麼辦?以帽子國徽對著它是否有效?還是要唸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或者大叫有鬼啊?二小時的衛哨真是有如渡年那樣難熬,所幸一切沒有發生我而不願看見的景象,是否我自己沒有發現?正當接近尾聲時下一班的學弟準備前來之際,突然這一片死寂的現場,我聽到好像有人細聲在對話,完蛋了,終於有人…不,有鬼出來了,整個身體為之毛骨悚然,憂懼萬狀,但想仔細聽一聽到底說什麼時,聲音卻急驟消失,看看附近也沒有出現靈異形體,令人困惑茫然,終於熬過了二小時,交接學弟的人影慢慢走來,看清楚後心情才為之解放,事後想不透為何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民宅離營區也很遠,但聲音好像是附近而已。
 

─仙境─

 

東勢鎮是西部進入中橫的重要一個起點,交通、商業、文化氣息濃厚,原以為已經到了山訓營區,若營區位在此處亦不錯,但只是在此稍作休息,十多分鐘後再繼續出發,自此以後慢慢可以感受中橫的地靈人傑,路面已變狹窄了,崇山峻嶺一一浮現眼前,就好像要包夾著想進入蠡窺其全貌的人,右側峭壁下方則是蜿蜒綿亙的大甲溪,淙淙不斷歇,悅耳的溪流聲山鳴谷應,有如身處桃花園般的謐靜,而兩岸岩壁或刻削光潤,大自然的鬼釜神工讓人嘆為觀止,我懷疑神仙是否就是住在如此的恬逸的仙境中,有種與世隔絕之美。
因道路狹礙、潮溼,軍用大卡車部隊行車速度不快,造成交通擁塞,愈進入中橫,景色愈是奇偉瑰麗怡人,層層的巒峰更是峭拔秀麗,山嵐氤氳緩緩移動,有如置身巉山翠嶺中,沿途看到了〔裡冷〕、〔天冷〕的地名,是不是這邊特別冷呢?為何取這樣的地名?當時為三月底,天氣還是有點溼冷,要不是當兵,能到此遊玩不知該多好?
車隊走的愈遠,雖沿路風景更為纖麗奇特,但我的心情隨之悒鬱悵恨,因這代表以後休假或回營的路程更為遙遠不方便,反而沒有一絲雀躍,倒是住在台中中部的弟兄,洋溢著愉悅之情,台中、豐原到谷關的車程為一小時多,但山路狹隘彎路多,觀光遊覽車很多,經常出現塞車情形,因此休假回營必須提早許多。
中午時分,終於到了谷關山訓營區,我一直未注意營區到底是什麼名字,一直以為是谷關山訓營區,直到快結束山訓時,才在大門口一處地上不明顯的小牌子上,得知原來是〔麗陽〕營區,該營區位在小山坡上,若不小心看仔細,在路上經過還不知在此有個營區。
門口衛哨聯絡裡面有關單位,折騰了約十多分鐘後,才讓我們進入營區,奇怪?難道我們政戰連要來受訓他們不知道嗎?進入後,整齊乾淨的營舍讓人耳目一新,旁邊為一處山丘,可見隱約看到上面的設施和教室房舍,我們分配到算是新穎的營舍,立即卸下裝備,但不久傳來消息,我們不是這個營舍,而是另一邊較為偏僻的營舍,大家一陣哀聲嘆氣後,再整理打包前往,傍晚時分全部家當就定位了,晚餐則是在毗鄰的一間教室內,空間寬敞舒適,算是不錯的營舍。
據說,我們這個梯次的山訓最不熱門,因上梯次正逢過年,營區熱鬧慶祝,好像在辨嘉年華一樣熱鬧,而下梯次七月,正逢暑假期間,救國團舉辦的暑期學生戰鬥營,亦是這個營區場地,讓青春男女學生玩些山訓攀登、野外求生有趣課程,而電影、電視劇亦在此期間前往拍攝,更有機會目睹明星、演員演戲,熱鬧哄哄,但我們四月的梯次,營區正處於〔養生休息〕準備的階段,顯得冷清車馬稀。
原本以為剛剛到了營區,一切就緒了,弟兄都身心疲憊之際應不會再操練,但吃完飯休息不久,楊班長看出連長臉色有點不悅,因此自動帶著弟兄操練體能,楊班長雖是快退伍了,但一些新科班長沒有真正帶兵經驗,處於青黃不接階段,且在此還有其他單位,政八連的體能和紀律不能輸人,因此由楊班長帶兵操練,戰力體魄可以適時呈現,因此楊班部仍是被連上重用,他也沒有一句怨言,立即精神抖擻帶著大家做蛙操,一跳就十多分鐘,伏地挺身數百餘下,但因營舍前的場地不佳,仰臥起坐才作罷 ,老鳥則是有些抱怨,但也無可奈何,第一天要有新氣象嘛!想想楊班長都自己親自操練了,那麼就沒有什麼怨言了。

 

─螢蟲輓歌─

 

記得四月初剛剛來谷關時,我們必須站衛哨,那時天氣還有點冷,早上和晚上就可以感覺到冷意,說話還會冒白氣,半夜起來執勤站衛哨,冷得實在爬不起來,身體一直發抖,經有人反應後,就向旁邊的營區商借二件長袍大衣讓站衛哨的弟兄穿著,以免受寒感冒。
排到凌晨的衛哨時,營區黑漆漆,相當謐靜,皎潔明亮的月光照在營區,我奮力振作起精神穿上軍服前往交接衛哨,前面的大甲溪潺潺流水聲依稀可以聽到,大自然音樂的演奏在此是不分晝夜,不會有所不同,甚至停滯過,讓人神情愉快,把站衛哨不佳的心情一掃而空,當時也學著學長在站衛哨時,望著蒼穹繁星,偷偷抽著煙,聊聊天,一瞬間衛哨勤務就飛快過了,相當過癮,亦是一種難得經驗,而眼睛必須要像雷達般四處張望,因怕有人查哨,所幸多次均能看到遠遠的前方出現不明物體搖動,就察覺有人查哨,立即躲入哨崗內或熄滅,均未被〔查獲〕,我想查哨的營區長官可能知情只是不想當場揭穿,因他們也是排班查哨,只是不要太離譜就好,如雙哨同時在崗哨睡覺、或不見人影,嚴重影響營區安全,另聽說在冬天天氣太冷了,營區有不成文規定,在站衛哨前可以喝點酒保暖。
站衛哨還有一個享受,除了可以聆聽大甲溪恬雅的流水聲外,寬袤無際的天空,亦讓人產生無限暇思和讚嘆,夜空佈滿星星,沒有絲毫的光害,顆顆閃爍不已,比新開營區還要多,還要亮,還要清新,甚至每次站衛哨就可以看到數顆流星劃過天際,一時來不及想許什麼願望,我從來沒有看過流星,雖然很遠很短暫很渺小,增添在當兵旅程中不少思鄉情懷,我常想天空到底是什麼?我們在看星星?還是星星在看我們?天空到底藏有什麼秘密?萬年以後甚至億年天空還會如此嗎?晚上的思緒好像比白天更易具有〔發古之幽情〕?
其實營區還有另一種生態之美,即營火蟲相當多,一到晚上流螢煜煜,印象中小時候家門前對面一處草地空地,也有營火蟲飛舞,但寥寥少數,多年以後只能在電視中看到,如今在谷關特戰訓練,竟能活生生親身再次接觸,莫名興奮,在龍虎路第一段上升坡的一處小徑,那裡手有個衛哨,相當隱密,山岳擋住了月色,相當漆黑,但螢火蟲數量相當多,讓人不可置信,幾乎信手可以抓到一、兩隻營火蟲,我無聊好奇抓起了營火蟲把玩,看看到底是長的什麼樣子,但營火蟲被我翻來覆去的檢視蹂躝後,已經不成〔蟲形〕,飛不飛不動了,奄奄一息,營火蟲無心來此,發出瑩煥之光,至少也陪我渡過漫漫闌夜,卻在此折翼斷送光芒,我成了它最後的墳場,有點懊惱慚惶。而上千隻營火蟲把四週照亮,一旦有身影走來就稍可以看到輪廓
JACKY
發表時間: 2005-11-11 23:20
網站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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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政八連的同學寫的回憶錄(滿不錯的)
想必大家對新兵時期都有頂深刻的回憶。

記得我在新兵班時,第一次離開營區,是有一天輔仔心血來潮想去七星潭看海,於是要訓練官帶我們陪他去,那時候新兵班有我這梯四人,加上下一梯師弟三人。

輔仔還要訓練官【允許】我們到海邊可以放鬆一下,所以訓練官要我們帶一些零錢,到海邊可以打香腸、買飲料。

師兄弟們紅短褲的小口袋都塞了錢,我們一行九人就這樣出門了,出了營區大門,門口衛哨也不管,沿著防風林營區的圍牆跑,輔仔騎著腳踏車在旁邊陪著。

第一次覺得跑步是如此的輕鬆,沿途唱歌答數,訓練官要最後一位超到排頭,依次循環。將近十公里的距離,但感覺很快就到了。

到了之後就在七星潭的礫灘上躺下來休息。
正準備去打香腸時,不知那個無聊的學校旅遊,來了好幾台遊覽車逛七星潭,訓練官為了避免有損國軍形象,所以就帶我們在海邊做起操來了。

在花蓮住這麼久,第一次這麼渴望看到七星潭就是那一次。雖然沒打香腸,沒買飲料,但還是很開心。
胡大安
發表時間: 2005-11-14 21:22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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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政八連的同學寫的回憶錄(滿不錯的)
加油!
部隊的優良傳統應該被傳承下來的
部隊的歷史也應該被流傳下去的
我們不應該讓先烈的血白流 我們不應該讓烈士們白白的犧牲
我們要讓烈士的名字與部隊的軍風 永遠與國家並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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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譽來自正義與使命

skywalker
發表時間: 2005-11-16 15:23
Quite a regul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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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政八連的同學寫的回憶錄(滿不錯的)
76年我們政七連也有支援第一排參加師對抗,記得好像是269師,對方師揚言,抓到一個政戰連的放榮譽假一個月獎金五萬元.然而我們戰果輝煌 1.俘虜一個旅長 2.爆破155自走砲車6輛 防空自走砲2輛 3.襲擾紅軍師部連續三個晚上(鐵定紅軍都沒闔過眼) (苗栗三義附近)
自此紅軍節節敗退到嘉義,蠻過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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